以法治护文脉 让水文明永续奔流
万金红
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
2026年11月6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经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五次会议表决通过，将于2027年3月22日“世界水日”正式施行。总则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国家加强水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弘扬水文化，促进水文化繁荣发展。”这是我国水事基础性法律首次就水文化保护传承弘扬作出专门规定，标志着绵延数千年的中华水文明传承，从行业实践、政策倡导上升为国家法定职责，是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担负新时代新的文化使命的重要制度成果，在我国水法治建设、中华文明保护传承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水脉承载文脉，文脉维系文明主体性。在中华民族漫长的文明进程中，江河从来不止是自然资源，更是孕育民族精神、沉淀集体记忆、塑造文明品格的文化母体。黄河长江铸就民族根与魂，大运河铺展流动的文明长卷，遍布华夏大地的古堰、古渠、古闸，代代相传的治水技艺、涉水礼俗，共同构筑起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富有生机的重要支脉。统筹水资源、水生态、水环境、水安全、水文化协同治理，是习近平总书记立足文明赓续作出的重要部署。此次修法把水文化保护纳入法治轨道，推动文化建设深度嵌入江河治理全过程，正是“第二个结合”在水利领域的生动实践，以制度方式打通中华优秀传统治水智慧与当代水治理现代化的内在关联，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根基。
长期以来，我国涉水法律制度体系重点聚焦水资源配置、水旱灾害防治、水利工程建设等治理任务，水文化遗产保护的制度供给相对薄弱。《长江保护法》《黄河保护法》率先在流域层面探索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宁夏引黄古灌区、湖州太湖溇港等地方专项立法先行先试，为水文化保护积累了可贵的地方经验。但分散的制度探索，始终缺少水事基本法的统摄引领。新修订《水法》落地之后，“基本法统领、流域法支撑、地方立法细化”的层级化制度谱系逐步成型，补齐了现代水治理体系中文化保护的关键短板，为全国范围内水利物质遗产、涉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提供坚实的上位法依据。
法条简约而意蕴宏阔，形成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的制度链条。“国家加强水文化遗产保护”，明晰国家层面的保护责任，保护范畴兼顾物质与非物质双重形态：既包括古堰、碑刻、渠系遗存等看得见的历史物证，也囊括治水技艺、口述史料、水事典籍、涉水民俗等活态传承。其中仍在发挥灌溉、输水功能的古代水利工程，兼具工程设施与文化遗存双重属性，既要守住运行安全底线，也要守护历史风貌，这正是水文化遗产区别于一般文物、普通水利工程的独特之处。“传承弘扬水文化”，重在文脉接续、浸润人心，通过典籍整理、技艺传习、水情教育，让深藏于河谷碑石、匠人口诀中的传统治水智慧走出历史尘封，走进社会大众。“促进水文化繁荣发展”，明确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时代方向，推动文旅融合、数字赋能，让厚重的水文化转化为涵养人文精神、赋能高质量发展的持久力量。保护为根基、传承为路径、繁荣为旨归，三者辩证统一，恪守“保护第一、传承优先、合理利用、创新发展”的价值准则。
水文化入法，映照出新时代水治理理念深刻的文明转向。随着防洪、供水安全底线持续筑牢，人民群众对河湖的期待，已经超越“安澜”的基础诉求，向着水清岸绿、乡愁可寄、人水相亲的文化期许延伸。江河不只是输水通道、调蓄空间，更是安放文明记忆的载体；水利工程不只是功能性构筑物，凝结着先民顺应自然、和谐共生的东方哲思，承载着一代代人的审美与乡愁。总则条款的制度安排昭示我们，江河治理是生态治理，更是文明治理，自然治理与文化守护不可偏废、一体共生。
良法的生命力在于善治。落实法条要求，首要任务是系统摸清文明家底，常态化开展水文化资源调查建档，依托数字化技术绘制水文化遗产资源“一张图”，系统梳理散落在乡野河谷的水利遗存。坚持分级分类、精准施策，对在用古代水利工程实施活态保护，在保障民生功能的前提下维系历史原貌；对涉水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扶持传承人、搭建传习平台，守护活态技艺根脉。持续健全协同治理机制，打通水利、文物、文旅等部门壁垒，推动水文化建设纳入水利发展规划、财政保障框架，破解以往权责分割、保护乏力的治理难题。
《管子・水地》有言：“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也，诸生之宗室也。”从大禹疏导的上古智慧，到都江堰因势利导的匠心创造；从大运河贯通南北的文明交融，到新时代江河安澜的壮阔实践，中华民族的治水史，就是一部绵延不绝的文明赓续史。将水文化写入法律，不是文脉传承的终点，而是文明建设新的起点。以法治为屏障守护江河文脉，以传承创新书写时代新篇，让每一条奔流的江河都留住文明记忆、滋养民族心灵，源远流长的中华水文明，必将在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征程上持续焕发新的时代光华。
（责任编辑：李洁）
